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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康的大侠与土匪。
2011-04-29。晴。
海通兵站(海拔3620)——宗巴拉山(4170)——芒康(海拔3875)。34KM骑车
第二次做梦,梦的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半夜醒来,口干舌燥,屋里一片漆黑,找不到水喝,突然开始想家。可是家在哪儿?那座已经遥远的城市给我的印象只有喧嚣与繁杂。回到那里我就变成了别人,我不喜欢的人。 热爱自由,那怕是一辈子的颠沛流离,也不能抛弃本来的自己。 清晨醒来,听见屋外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屋子里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总之挺难闻的。于是我麻利的套好衣服出了屋子,开门就看到门口围着七八条肥壮的土狗,它们一个个闷着鼻子盯着我看,眼神温和,我看它们没有恶意,胆子就大起来了,直接迈出门伸手去摸靠前面的那只灰麻色的狗,才碰到它的额头,它就抖抖耳朵走开了。 清新的早晨,没有露霜,没有云雾,干干净净,只有等待朝阳的山林,以及山林里的渐渐醒来的人。女主人开始为我们生火做面,烟雾从炉中漫出来,缭绕在屋子里,松枝燃烧的烟味有一点香。 我和邱端着口杯举着牙刷,蹲在国道边上,面对着那一群肥壮的土狗们,刷牙。然后在等早饭的空闲里,从驴包里翻出一些饼干来,喂它们吃。 吃完面条,山谷里的阳光已经洒满门槛。我们整理好东西,告别主人家,新的一天骑行开始。
昨天那崭新的柏油路已经结束了,今天出发,全程烂路,因昨晚没有下雪,道路干燥,每逢汽车开过,必定灰尘肆虐。 在这样的碎石路上颠簸骑行,有一点费劲,然而,这才只是开始。在离开兵站大约三公里左右,经过一处弯道,左边的空地上搭着一张较大的白色帐篷,右边是山林。我们正骑行经过,那白色帐篷里呼的钻出一约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见我俩正骑车过来,便连滚带爬的跑到马路中间,张开双手档在我们正前方,示意停下。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前两天在海子山那天的情形,邱同学大概也是,于是两人继续保持了良好的默契,果断一左一右越过小男孩骑过去。果不其然,在错身这小家伙的时候,他也果断采取了攻击措施——朝我们扔石头。 边骑车邱同学用调侃的口气边说,这小家伙也不怕我们俩大汉停下单车揍他一顿?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刚才那白色帐篷边上,站着一个正宗的藏族壮汉,正往我们看。我瞥了瞥:咯,那斯上面有人,有后台,不然他敢这么嚣张?!
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峡谷地势,山坳中间有条河流,河面上的桥架很简陋,我们谨慎过桥,过桥便见水泥石沙之类的堆放于国道两旁,但施工工人寥寥无几。沿着河流逆行,几段上下坡后,豁然开朗,平坦开阔的平地上一座小村庄出现在眼前。国道有一条岔路支入村子,岔路口有几头黑牛。四月,这里的野花还未来得及开,杂木还未来得及染上绿色,夹岸之间寂寞的农田正等待着庄稼的播种。我在想,若是我们骑的不是单车,而是马匹,在这高原的山林与小村落间,鸣几首民歌,和上马蹄声响,那该有多美妙啊。
过岔路口不远,上下坡变成上坡,路况依然是崎岖的石土路。有三两栋房屋建于国道两边,我和邱担心有狗,故下车推行,结果狗没遇上,倒是给三个小孩子缠上了。他们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念什么经文似的,听了半天,才听懂原来是复读“叔叔糖给嘛”… …他们其中一个个头还挺高,大约十来岁的样子。我们俩推着单车,在他们三个孩子的包围下,显得有点寡不敌众。 被他们这样赖着,我和邱都表示很惆怅。无奈之下,邱同学抽出货架上的那根铁棍,那是前天在海子山被那两个拦路抢东西的孩子扔过来的武器,邱同学当作纪念品抑或是战利品收藏起来了,本是想在路上遇恶狗时候作防身用,没想到此刻却用着来对付这些孩子,真是一个残酷的冷笑话。 即便这样,这些孩子依旧不依不饶,死缠烂打,邱同学急中生智,想起了网上的攻略关于应对这种情况的杀手锏:问这些孩子你们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的?怎么不去上课?孩子们听得一楞一楞的,于是我也追加了一句:你们姐姐多大了?然后趁着他们犯楞的时候,仓皇溜走。 我和邱推着车逃出几十米远,这些孩子才放弃了尾随。其实我们包里确实还有些大白兔,但是看到他们那穷凶极恶的表情,我们实在不敢停下来打开包裹找出糖果。于是在离开村子的时候,又遇见一小罗莉,羞涩的表情很鲜艳,我们便豪迈的停下来,慷慨解囊,大白兔大大地有。。。 坡度开始加大,我们推行一段骑行一段,两人喘着粗气,谈起刚才的遭遇,苦笑不得。期间有一大队军队给养车辆从山上下来,浩浩荡荡,我们靠边停下避让,因为道路很窄。等到车队过完,我们眼睫毛都着满了灰尘。
快到垭口时候下了一阵小雪,但很快停了。垭口没有海拔标志牌。总的来说今天的骑行很轻松,上山十来公里,下山十来公里,莫名奇妙就到了芒康县城。入城口有一个三岔路口,往左是滇南线,此去可致云南,往右则进入芒康县城,通往拉萨。
今天我们到达芒康县城的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左右,但我们决定住下,吃顿大餐,喝喝甜茶,补充给给,也顺便找找看城里有没有修自行车的铺子,看看怎么个把邱同学的单车刹车给处理一下。 两人骑着单车把芒康县城逛了个通透。县城沿路两边而建,最高的房子不过政府大楼,有六层。我们找到了菜场,买了番茄和香蕉,在菜场边上的小超市买了葡萄干和花生,也在附近找到了一家修单车的铺子,但掌柜的不在,而且看他店里的成设,大概也是解决不了邱同学刹车问题的。 在县城兜了一圈,看遍了几乎城里所有的饭馆,要么是太寒酸,满足不了我们吃大餐的要求,要么就是太高档,诡异的装修像是进去点几个最便宜的菜都会把我们连人带车给赔上了。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一家普及大众的饭馆,一问水煮鱼的价格,我们那颗刚才还满怀希翼热血心灵瞬间就结上冰。我和邱相互看了看,又各自摸了摸尴尬钱包,默默的低下了头。。。。。 这么多天没有吃肉,我们的身体已经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正这时,同在这饭馆里吃饭的一大桌人上有人说话了。那是一杨姓的陕西大侠,他挥舞着筷子的表情实在是太他妹的帅气了。只听他豪迈的对我们说:兄弟,过来一起吃吧。自古陕西出大侠啊,果不其然,一语惊人。起初我还有点犹豫,当然这是我的习惯,对面突然的好处我总是不轻信,习惯揣测事情的逻辑原由。邱同学却是谗虫作祟,一个劲的鼓动我吃过去。于是呼,在享受美味的时刻,一切就抛之脑后了。杨大侠说他很佩服我们这些骑车的人,这让我很惭愧,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杨大侠走的时候还为我们加了几道菜,并说他就住饭馆斜对面的宾馆,条件还不错,价格也便宜。 饭毕,预备起身走人,这时邱同学不高兴了。只见他一边抓着桌上那油腻腻的盘子一边说:MD,这么多肉没吃完,你忍心就这么走啊?我急忙抬起左手档住差点掉出来的眼珠,右手扶起差点脱节的下巴,看着眼前这个数天没有吃肉的男人,感慨万分。 最后经过民主协商,我们决定把没有吃完的剩菜打包带走。店家对我们骑车去拉萨的事情也很好奇和佩服,一个劲的跟我们聊天。这期间,有小偷从他店后面的窗户爬进楼上去,差点把他存在床低下的钱罐子给偷走了。正好老板娘上楼看见,发现得早,小偷才仓皇逃跑。饭店老板说,小偷看样子还是个初中生,藏族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还说这里的警察抓到小偷就往死里打,打得他遍体鳞伤后,下次就不敢再偷东西了。我听了觉得有些玄乎,邱同学苦笑着,为藏族人的境遇感到遗憾,还说希望那个孩子不要被抓住。。。。。。 从饭馆出来,便找到了刚才杨大侠所指的宾馆,条件确如其说,我们安顿下来,洗了衣服袜子,理了理东西,便出来街上逛。 县政府斜对面,有一个寺庙,很大,但遗憾不记得名字了。寺庙面前的广场很宽阔,白色的地板块密林置布。我们踩着砖块进走寺庙,发现这是一个四合方形的结构,外面一层的建筑算是围墙,里层才是主建筑。正对着大门的香炉香火茂盛。墙壁四周依次置满了金黄的转经筒。
黄昏来临,庙宇里渐渐多了一些喽啰的身影,他们在冷风中,踏出无比坚定的步子,环绕着中间的寺庙,转动着墙边的经筒,嘴里默念着六字真言,此刻,世界上的所有尘埃,都变成了无数颗光的粒子。 寺庙内的阳光完全褪去了,院中的鸽子飞上了墙头。我们静静的随着这些转经的人们,也绕了一圈。天空的云彩开始有一些黯淡,但因为沉静而明亮心,却饱满安详。不知远方的爱人是否已收起了疲惫的翅膀,从城市的天空里退回孤单的薄巢。远方的心事像花儿一样在心底里开放,而心事里,远方的花儿是否也在盼望我这一颗颠沛的行囊。 从寺庙出来,我们俩都各自掏出手机打电话,我打的号码在通话中,而邱同学,却在那边握着手机,满是幸福的笑容。我看了看远处太阳落下的方向,雪山连天别梦寒。
邱同学打完电话,一脸得意,笑着说要请我喝甜茶。我说没见到茶馆。在菜场边上就有一家,刚才买水果时候我就瞄上了,邱说。好吧。喝茶去。 邱同学虽然总是简单粗暴自居,但他该是那种“下得厨房上得厅堂”的人,要粗暴有,要文艺也行。在茶馆里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座下,叫了壶甜茶,和着刚才买的花生,两个人说起话来。 那是一个美妙的黄昏,虽然这种藏族茶馆少有汉人光顾,但我们的虔诚和勇气让我和邱可以泰然。自新都桥后,这是又一次的深谈,现实,理想,未来,音乐,政治,生活方式,等等,总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所有的痛快与不痛快,在口中的甜茶的香醇下,通通变成了甘甜。
一壶甜茶喝完,已经是夜里九点过了。从茶馆出来,街上空无一人,冷风在街道上呜呜作响。我们裹紧衣服,小跑回到宾馆,心满意足地睡了。 半夜,突然被门外一阵嘈杂吵醒,朦胧中分不清楚什么情况,正这时,我们的房门被打开了。我刷的座起身打开灯,便见一群身着警察制服的人被老板娘带着站满了整个房间。我正疑惑所为何事,这时对方其中一个有点清瘦的警察说: “把身份证拿出来!” 邱已经穿好了上衣,座在床头反问这些人:“你们干嘛!” 警察理直气壮的重复了一遍:“查身份证!” “现在几点了?查身份证早干嘛不查?也不管影响我们休息?”邱有些恼怒。 清瘦警察像是窝了火一样的提高了嗓门:“这是上头的命令!” 我心想,这些可怜虫大概是半夜给领导从窝里撵出来干活,心里本就不痛快,又碰巧遇上我们这么个“不听话的人”,怒了。 他们人高马大,人多势众,打又打不过,没办法,我们只好一边抱怨一边递上身份证。这些人拿着我们的身份证像盘问犯人一样问我们进西藏干什么,我没理会,邱也不答话,然后一直不说话的老板娘开腔了,说我们是骑车旅游的,这才把身份证还给我们。邱很愤怒,指责老板娘擅自开我们的房门。老板娘满满一脸无奈的表情。 那群警察走后,我们却气得一夜没睡。多美好的一个夜晚,就被这么一群土匪给毁了。 |